20 October 2008

点水金山到扬州

欣逢陈家二小姐这位准医师不必值班,小生姐弟俩趁着周末来了个秋游。没想到,这是两个炎热的秋日,摄氏三十度的天气,仿佛回到了家乡。动车嘟嘟响,相较十一黄金周,这趟旅程的人的浓度淡薄得令人满意,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十分惬意轻松,看书也不觉得目眩——吸入肺里的氧气充沛。

镇江作为俩儿的转站点,没来得及细细品尝。买了归途车票后,直奔金山寺。金山寺,托了白娘子的福,倒是香火鼎盛,游客也不少。佛寺脚下还成了综合娱乐的公园,这就是中国的特色。或许旅行太多了,对金山寺起不了劲儿,不知道这是对不起了这个景点,还是对不起了这张入门票。或者诚如网上看到的一句评语:审美疲劳了。




值得一提的是,花了门票35块(还是学生价哦),当你来到半山腰的时候,想继续前进,就必须再付另外的8元,这招叫“骑虎难下”“顺水推舟”。中国旅游业,真厉害。就这样,两人没带着半点依恋离开了金山,离开了镇江。小生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向自己敬爱的东吴大将太史慈致敬。巴士站上,两人竟然胆敢随便上了一辆面包车,前往扬州。那师傅在跨长江的大桥上走错了路,转了好大好大的弯,把一车人都给弄昏了。



在瘦西湖南门下了车,两人后悔怎么适才没有在大学北路下站,于是乎,到处问路、乱走,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便利店可以买地图。讽刺的是,买了地图,才发现旅社就在身边不远处。扬州大学对面的一家青年旅社,不怎么特别。倒是扬州大学的大门令人觉得熟悉,模式不就与清华大学大门一样吗?

淮扬菜誉满中国,当然得尝一尝。两人在街上晃荡了许久,才终于在一家“竹家庄”坐定,享用晚餐。扬州名菜狮子头、青菜汤、麻辣面、田螺……摆满一桌。到了扬州,还没见到八怪,小生就先吃了八只黑漆漆的田螺。味道不错,但吃多了还蛮恶心的,尤其是那些带着壳的,肚子里的那些小小的迷你田螺,脆脆的令你有某种吃石头的错觉。狮子头就是大肉团,咸咸香香的,就是太大了,太肉了。反而是青菜汤一下子成为解腻的首选,姐弟俩同时恋上清甜的热汤,最后吃剩了锅底。

小生自己给起的名字——被吃掉的扬州八怪


饱餐一顿后,在四望亭路上瞎逛,走着走着,左边不经意就是一处瓮城遗址,颓唐地仅剩一道拱门。江南河道多,桥梁也多,扬州的路,建得比河堤高出许多,桥又比路面稍高。从马路沿桥墩梯级向下走,来到河堤的小径,回头一看,桥虹内壁绘着白鹤的图案,这道小桥原来唤作“来鹤桥”。顺着小径,是幽静的河畔人家,夜色深了,竟还有人在垂钓,为小径增添一许闲逸。越往里走,越是静得不安,二姐催着小生还是别往暗处拐了,两人才翻身离开,就这样,错失了一次寻幽探秘的机会。





回旅社的途中,姐姐买了些冬枣预备当作宵夜。到了旅社,接待员热情地招呼二人,说是有免费烧烤。“免费”力量大,俩人走了过去,看了看,原来是蔬菜烧烤会。各拿了一串马铃薯片凑近烤盆,发现器具不整,气氛不对(周围都是些中国游客),忽然想溜。就这样,两串马铃薯赤裸裸地留在了炙热的火炭上,凶手却早已逃之夭夭。

16 October 2008

淫诗

男:抽根烟吗?
女:昙花一现的花
男:已经抽了很久的吧?
女:雾里看,花开花落

13 October 2008

我们不是“囧”,我们只是长得“囧”

我们是怎样的一代人?

当中国掀起了一场“囧”热,有人说,我们是“八零后”。我们成了八十年代的产品,成为资源的一部分。台湾人说,我们是“七年级生”,这是不同纪元体系的说法。我们如何定位自己?我们不是中国人,也不是台湾人。这些称谓,不符合我们的政治语境,我们有自我的身份认同。

我们出生在一个“前电脑时代”。我们是被实验的一代。现代意义的电脑几乎是与我们同步出生的。我们与科技一起成长。我们熟悉它、操作它,渐渐离不开它,最后被它支配。我们是这样一个尴尬的一代,站在两节车厢之间的板块。

我们的眼睛,开始能够清晰地分辨许多颜色——电脑屏幕从混沌的DOS进入到白色的窗口,就像我们上了色的瞳孔;我们从输入最简单的指令到摇动滑鼠。而滑鼠的移动,关乎着颜色的辨识——七彩斑斓之中,我们能够捕捉到一个微小的鼠标,极其敏捷的,犹如打猎的八爪鱼一般,我们的十根触角。从那时候开始,视网膜从凸面镜演化成了平面镜,电脑却从平面转化成三维立体。颜色越来越鲜明艳丽,空间感让我们无限坠入那深度的错觉。为此,我们每天都在搜集画面,并且从那本册子里,我们圈出了自己的梦想。我们开始相信眼睛,以为窗口外面就是世界。

我们想要拥有的太多太多,于是首先向音乐下手。黑胶唱片的年代距离我们比较遥远,我们最初抱着一卷卷的磁带,用磁针读着,偶尔要饶舌“哗啦啦啦啦”的一阵,接着把那一捆散落的厕纸耐心收好。我们的耐心是这样子被一点点给蚕食掉的,而蚕宝宝吐的丝、结的茧,终于酝酿出了一片片的光盘。我们开始追逐光的速度,就像神话里的夸父那样,而且是横卧在那片极度压缩的饼干之上,来回旋转。谁来咬我们一口?我们可以精准咬出两只歌曲的距离,甚至可以把齿痕定格在某一时间点上,再也没有卡到喉咙的可能,同时训练出一双对瑕疵越来越过敏的耳朵,最后干脆用音乐塞满耳道,挤得水泄不通、一塌糊涂。MP3的面市很大程度满足了我们的占有欲,我们把一切尽可能塞入耳窝里,终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我们化身为缠着磁带的木乃伊,手握两片光盘一样的刀刃,挣扎着破茧而出——每一次切割都散落一地的磁粉,那是消逝的阅读图示。最后那些残骸都诡异地按照意志涌入了耳道,耳垂惊悚地缩了起来,像被诅咒一般,被耳软骨密实地环抱——一种封印,在脸颊两侧鼓成另外的坟。我们以为我们自由了,但,终究还是打不开那副棺材的大门。

我们练就了一双钢琴家般灵巧的手,像蜘蛛一样整天爬在网上漫游,黑键到处扇人耳光,白键到处吸人鲜血。我们这一代仍然继承了上一代热爱偷窥的癖好,渐渐发展成为暴露狂。就是那双手,赤裸裸地摆在网络的免费展厅里,供人欣赏,尤其是那道曲折的感情线支流里的那些陷人的河床。接着,一点一点,我们被组成影像,对着莫名的方向招手、微笑,发掘另一个自己。我们总以为世界认识了自己,其实不过是被无数眼睛浏览过——被眼神强奸的一代,互相的。当我们完全熟习了asdf的位置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忘记了指腹的纹路。

我们也还是失去嗅觉的一代。这都是电子产品发展的不足。我们只认识各种调味精的味道,认识一切被加工后磨成粉的味道。这是我们对世界的呼吸,世界是一颗慢慢被研磨成粉的巨大原料,当原料用尽,我们便征服了世界。不要问我们什么是花香,歌词里都是骗人的,我们连什么是花也不知道。因此,连带着我们的舌根,味蕾变得粗大,张着盆口吞噬着那些微粒。虽然我们仍然可以清晰辨认汽水的细微划分——可口可乐与百事可乐是不一样的两种饮料;而且我们也知道柳丁汁是有机物ester的化学组合,但却不愿意亲手剥开一颗真正的柳橙,因为我们的手遗留在了展厅玻璃橱窗的封锁中。我们深刻体会到,越不自然的东西,越是我们的自然。钢铁城市就是我们的森林,挤满人潮的广场就是我们的大海——虽然我们厌恶这一切,但毕竟这不是上一代的荒原。

终于,我们都成长为大脑袋、大眼睛、大嘴巴的一代人。我们没有鼻子,耳朵也卷曲畏缩起来。这么说来,“囧”的确有相当的代表性——一张只长着眼睛和嘴巴的脸。只会呐喊,却忘记呼吸,排斥听觉的脸。

我们不是飘离的后裔,我们是在潮湿温热的空气中氤氲而生的一朵朵雾彩。我们操着我们自己的语言,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保守而内向。

10 October 2008

融入一个城市之道

这次让明翔带入了别人家的厨房。厨房总是令小生感觉到生命。

迎接两人的,是一只Garfield色的小猫,身上有一痕痕、丝丝的纹路。养得白白胖胖的,很讨人喜欢。小生喜欢猫,马上弯下身和它玩耍。他胸口一撮隆起的白毛,不禁让小生想起pokemon里雄赳赳的九尾狐狸。那撮毛是洁白的披肩,绒毛版的哈达,很适合这个开始转凉的秋天。主人说是捡来的,不敢置信。这么漂亮的一只猫。

肉骨茶,大马来的酱料,A1的。小生负责洗菜烫排骨,等主人来了,就易手去玩猫。主厨明翔,还炒了个他的招牌蛋。不可否认的,独中生聚在一起,无论如何生得出很多话题来。这位学姐,叫文琪,也是来自銮中的,是小薇的好朋友,所以也不小心知道了笨羊这号人物。

她也是热爱文学的一位,銮中果然是马华文学的摇篮。不自觉就聊了一些关于文学的东西。还发现了,原来杨邦尼就是杨德祥。此外,就是猫猫最捕捉三位的视线。发情期的他,很喜欢抓人的手,甚至轻咬,都是调情的表现。或许因为如此,他一点也不怕生。

晚餐时间将近,全员到齐,许多都是初次见面的生面孔。小生有点尴尬地混进大桌,拘谨地吃着。猫猫却因为Joyce的怕猫,而被关了起来。吃饱了,明翔有故事要说,所以得等他们上课回来后才可以开场。说书人大抵如此,卖关子的架势。

文琪又介绍了几本书,忽然讨论起村上春树,批评了林少华的翻译。小生读得不多,不敢妄下定论。还有一本《马桥词典》,韩少功的作品,很吸引小生目光。不过,总还有不少书呆在书架上,不容许小生贪心去借了。

这一晚听了许多上海故事,很精彩,明翔真的很会搜集资料。初识的朋友也不介意小生的在场,听了不少八卦。朋友,就从八卦开始吧。还有一点很有趣,明翔一伙的,都很注意人的星座。他们说小生很闷骚,然后就对上了摩羯座的特性。还有不少评价,比如说:很有趣、样子容易吸引同性恋、头发很卷、喜欢猫、桃花眼……不是面相就是星座分析,哈哈,他们也真有趣。

难得啊,难得晚上有一堆人可以一起说话,虽然失声的小生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但还是很愉快的,至少未来的日子,又有新的归宿了。

此外,还有另一处乐趣,那就是楼下的足球场了。踢了两次,感觉不错,只是秋天里不出汗,有点不适应。大致上还好,就是脚感没有恢复,要给人家笑话的。

慢慢来,融入一个城市之道。

北京又一页:One Night Stand(04/10/08)

清晨的火车穿过山水隽丽的一片豁然开朗,掠过的路牌写着“灵山”。大概是北京郊区灵山附近的盛景吧。那是一片未曾开发的湖泊,如镜,夹在山石间,还有绿油油的藤蔓枝桠。酣梦后的第一眼,仿佛置身另一场梦境。

抵达北京西站,才发现原来三人回上海的票依然没有着落。心慌,空荡荡的,于是忽悠忽悠地来到颐和园。寄存了行李,买了联票,沿着昆明湖,一路向北。



颐和园很大,假日期间,人潮拥挤。北京是个旅游城市,但是,似乎不适于旅游。景区内到处都是人,慈禧做鬼也没想到,她寻求宁静修心的地方,会人烟烦杂成这个样子。以前,谁敢在里面放个屁啊?如今,随处可见塑料袋、饼干包装还有玉米棒(太多卖玉米的了)。如果是那些明代士人看到如此景观,一定要感叹几句,批判几句了。



颐和园很大,大得不象样,笨羊说有四个南大那么大。总之,湖大、山大、建筑大、排场大,的确是皇家园林,与拙政园不可同日而语。背着几斤重的书包,三人气喘吁吁,移步艰辛。也许因为玩了太多天的关系。小生的旅行,还没达到享受的那种层次呢。如今,只是在冲刺,想去得越多越好。

园内飘逸着淡淡的花香,熟悉的,令人心旷神怡。原来是银桂开花。淡黄色、小小的、精致的花,一丛丛躲在桂枝底下,默默地散发一身的香气,迷人的香气。园内种满了桂花。回到复旦,发现花香随着小生回来了,原来秋天,是桂花香的季节。



颐和园,说白了,就是古人的主题乐园。其中的苏州街,就企图把苏州美景内化到北京来,取悦王公贵族。如果要体验西洋式的风韵,就得出门拐个弯去到隔壁的圆明园。古人和现代人,相距的只是技术,相近的却是那种底子里的心态。



迷路了五个小时,累坏了,三个人才终于找到出路。接着到北大西门外随便一家餐馆坐下,吃一顿不错的午餐。当然,少不了京酱肉丝,小生爱上了这道北京家常菜。出了些插曲,因为米饭不够了,必须等待新一锅的煮好,等到菜都凉了,服务员还与邻座客人发生了争执。在小生看来,没有必要,其实谁都没错,只是没人愿意说句好话。中国人什么都吝啬,尤其是礼貌与恭敬。

饭后,再次回到北大校园,小生肚子开始不舒服,呆在亭子下休息,更兼细雨。然后到北京站,碰碰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车票,最终一无所获,还浪费了退票钱。佩智干妈那里捎来了消息,有票了,硬卧的,隔一天。可笨羊、佩智很坚持一定要这天回去,小生也只能遵随民主。

与其他七人会合,买了站台票,一并进入了火车月台。对外地人来说,不可能亲身上演的戏码揭幕了。笨羊展示其撒娇功力,一举打败了意志薄弱的列车长。他一点头,补票的搭客争先恐后地上车。180元,仅比卧票便宜一倍,却必须挤在狭小的车节,夹在硬座与硬卧车厢间的门口,成为尴尬的阶级。不可思议,一开始,补票的人成了真空包装里咸鱼干,被极度压缩在那有限的空间里,好像三维空间退步成为二维的平面画。



第一个小时,难以想象的难熬!摩肩擦踵,动弹不得,一缸缺氧的、刚被拖网渔船捞起来的鱼,各种各样的鱼,各种各样的鱼腥。大家不言不语,暗自都害怕着窒息事件的发生。在中国,什么都似乎可能的。幸好,遇上了一位可爱的列车员,把门稍稍打开,不少人偷跑了出去,小生三人才有了一点挪动,不,是蠕动空间。



三人想尽法子找到最舒适的坐姿,毕竟行李太多,空间被占据不少。小生几乎是难以盘腿坐下来的,即使坐下了,也发麻得难以持续。13个小时,大部分是站着的。真佩服笨羊、佩智,能够在逆境中生存,图的一顿睡意。小生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娇娃。睡意像追不到的美女一样不知所终,完全不曾眷顾。这是一次漫长的失眠的夜,而且是站着失眠。

迷糊中,看完了林少华翻译的《天黑以后》。村上春树的尝试,并不容易理解,有一点混乱,明翔说像梦一般。也许成如一梦吧,很适合天黑以后的小生,在消磨生命的列车上阅读。仿佛看着书,为自己的失眠做一场梦。

彻底结束这趟旅程的是Burger King早餐。一行十人再次会合,相互调侃截然不同的火车境遇,然后各自纷飞。

先上车后补票的事,大概只有中国这类制度不严谨,或者说“讲人情”的国度才会发生。何必去和人家争氧气呢?这场one night stand实在令小生精疲力尽,差点精尽人亡了。因此大病一场。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够,所谓体验民情嘛。总之比下有余,因为硬座那节里的人,挤得更满,他们可是比小生三人更早买到站票的人!世界就是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