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April 2012

給我黑暗以尋找光明

陰謀?真相?
去相信(to believe)只是一種選擇
你又會怎麼詮釋?

我們什麼時候才可以告別這個骯髒齷齪的世界?
但總有許多人願意相信,是制度崩壞的問題
願意走上街頭
飲無情的酸雨,呼吸穿膛的毒氣
用血淚去尋求改變的契機
陽光普照的一天
六十萬只眼欲望穿天涯

另一些人又是誰?
他們的身份隨時調轉
潛伏在羊群中緩慢地行動
千百萬種假面
隨時指尖的舞動便能操控
布偶如痴如醉的搖擺

當那三十萬雙無辜的眼眸熱切地凝視著前程的所在
雖有柵欄阻擋,重兵把關
但依然能夠看見陽光劇烈地燃燒廣場獨立如炬

如果這一切只是為了一己之私
那麼痛哭吧我的朋友
流盡我們靈眸內的晶液
讓我們都瞎去
在混沌中踏上征途
再次摸索真正的光明

29 April 2012

墓志铭——致穷途末路的肮脏世界

当你我开始高歌和平
这是谁的回答?
“龌龊是龌龊者的通行证——”
声音在回荡,风在刮,狼烟吞噬你我的家园
这是谁的回答?

是谁逾越了禁区,又是谁扣动了扳机,酸雨倾盆而下
腐蚀满街的理想
侵蚀典章铭文里的公义与智慧
以法令之名编织套索,捆绑你我的脚
人是多么微小,像尘埃沉积在巷陌交叉
如果这是你我的家,你我还能往哪里逃?
我情愿你我都是糯米粉粒,尽管渺小不足道
让你我遇水而粘合在一起吧,变成一颗巨大的巨大的年糕
不怕锻打,任他拳打脚踢,你我越是顽强有韧性
哪怕他挥动集权的锤子,雷霆千钧呼啸而来,摧残你我的肉身
你我依然纯白无暇

当你我开始和平高唱
他却什么也听不见,像一个聋子
或是掩耳盗铃的贼,偷走你我热盼的心
我相信,炙热的心也势必灼伤贼子行窃的触角
耀目的光芒也将戮穿他的眼睛

让你我吟唱诗句以为利刃,划破缚身之茧
化身蝴蝶,涟漪般的效应,优雅地舞动翅膀飞翔

如果他狡诈地形容你我为一场瘟疫
那么,就让疫病疯狂地蔓延吧
就让你我成为他的绝症
就让公正与和平成为这个肮脏世界的梦魇



载2012年5月6日《星洲日报·文艺春秋》

寫在428之後


有人越過了禁區,觸犯了庭令,那麼請以法律對付這些違法的人,生命個體在國家機器面前如此微不足道,如何承受得了這麼原始的暴力?

我們首先要譴責這些不負責任的示威人群,聖雄甘地能夠成功是因為貫徹了絕對的和平抗爭路線,肆意妄為說明這個國家還太年輕,如何辦到從心所欲而不踰矩,這是大智慧。

暴力事件發生在安美嘉宣布解散的那一刻,的確令人遺憾,彷彿功虧一簣,也同時令人留下疑惑與遐想。我們先不要將責任推在“可能”的陰謀論上,那些“滋事者”是可能的“臥底”,很多人是願意相信的,但作為民主的實踐者就必須自省,這次的催淚彈,“師出有名”,絕對不是同善醫院“角度的過錯”那麼簡單而荒謬。

加之一場詭異的車禍,到底那位戴頭盔的人是谁?被撞的是誰?為何警車失控前如此傷痕累累?車內警員的傷是怎樣造成的?這些都是將把輿論聚焦偏離公民運動宗旨的旁枝末節。騷亂發生了,709當中示威者的完全受害者形象改變了,428的群眾更激動、更具反擊性,是積怨加深了嗎?這無疑將破壞公民運動的本質,也讓國家機器佔盡上風,但他們何時不佔盡上風呢?從集會前的角力,拒絕借用場地,前一天才搬出庭令之類的種種。

執政者努力將公民運動形容為反對黨操縱的奪權行為,反對黨領袖則紛紛力挺運動,關鍵就在,公民運動的宗旨本身並無關政黨,反對黨人僅僅搭了趟順風車罷了。即便如此,走在人群中的普通老百姓們仍必須時時帶著隨時可能被政黨“利用”的覺悟,清醒地走著,清楚地振臂高呼,默念水可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而並非唯反對黨是從,任何黨派都有可敬可鄙之人,哪怕是誰腐敗了,就應該千夫共指,振聾發聵高聲譴責,讓下台滾蛋,切莫污染普通個體的誠摯之心。

我們到底還需要多少個Aunty Anne才能洗滌惡性政黨政治在我們身上烙印下無所不在的齷齪不堪?

428這天,天藍雲淨,我踏上新山大鐘樓廣場,組織者努力維持秩序,不要讓參與者越界影響了臨時舉辦的市長杯球賽,有人在人群中抽煙,演講人含糊不清,偶爾夾雜針對性的政黨政治指控,迴應的口號並不響亮。我請那兩位先生別再抽了,他們也願意把煙熄掉,站起來向市政廳人員叫囂的人也被大家勸下來繼續靜坐,我知道我們還在學習,學習如何成為民主的實踐者,學習如何帶著懷疑的心去成為一個民主體制的實踐者。

我記得下午3時左右主辦者告訴我們吉隆坡燃起烽火的消息,身後突然響起劇烈的莎莎聲,大家一起循聲轉頭,迷茫地望著,原來是風以及樹葉的摩挲,當時那種不安充斥我心,我帶著我的弟弟,前後左右是巧遇的大學同學,男男女女,但我們依然靜靜坐著。


载2012年5月6日《南洋商报·看四方》

【小生之言15】写在428前夕

这篇文章刊登的时候,马来西亚各地大概已经掀起黄潮与绿潮,黄色要求公平、干净的选举,绿色反对关丹稀土厂的设立。两件事合在一起抗争,有人认为风马牛不相及,也有人觉得溯源其上,所抗争的目标与对象是同理的:干净的政治环境与健康的生活环境。

马来西亚人总能够靠自家门前的马路状况一窥大选的端倪,往往大选来临时,马路便被铺上一层新的柏油,黑黝黝亮晶晶,但这一次全国大选不同于往日,有些路段铺好了几个月,以至于再度被过往的车子碾回坑坑洞洞再现原形,大选却迟迟没有到来,似乎局势有变。

一系列政治事件的演化,无不打乱国阵政府的布局:从709净选盟2.0街头示威被暴力镇压、关丹稀土厂暗渡陈仓偷偷建立,到妇女部长莎莉扎的牛门贪污事件,乃至全国华团出席华教大会抗议国阵政府长期以来偏颇的华教政策,要求不谙华语的教师调离华小,“一个马来西亚”的政治品牌很快便沦为民间笑柄。

首相拿督斯里纳吉接连公布了自己任期内的种种经济政绩,大派红包,并大手笔拟定经济转型计划,本季度最后一次下议院议会甚至冻结时间通过了八项法案,包括以《安全罪行法案》取代为人诟病的《内安法令》,以及取消报章媒体每年必须更新执照的媒体控制手段等,但我身边的马来西亚朋友似乎都无法体认这些成果,他们说,纳吉在位期间的最大贡献,是促成一首很好听的爱国歌曲《Satu Malaysia(一个马来西亚)》传扬,仅此而已,虽是戏言,却不可小觑小市民的不满态度。

安德森想象的共同体中,以二战后成立的新兴民族国家为对象,发展出他对于民族主义/国族主义认同的理论,当中主流媒体作为意识形态的宣传工具功不可没,人们透过报章、国民教育认识自己生长的土地,也透过各种媒体凝造身份认同,爱国歌曲也正如安德森理论中重要的宣传机制:朗朗上口、歌词撼动人心,效果正如战时的军歌。

若以709为例,主流媒体作为建构身份认同的功能似乎受到莫大的挑战,人们从网络获取信息,通过虚拟世界召唤现实中的个体,群集到吉隆坡市中心,接着是226关丹反稀土和平示威,全球大连线,散布全球的马来西亚人把环保诉求以照片的形式上载到各自的面簿、博客声援活动,认同感被实体化,加上今次428黄绿遥相呼应,或可称作马来西亚第一次真正的国族认同高潮。

种族主义的“威胁”长期占据马来西亚的政治环境,国家机器总是以1969年513事件为前提,呼吁民众不要走上街头,保持政局稳定,以免流血冲突再次发生,但709却示人以国家机器暴力对待公民诉求的事实,让人不禁警悟,原来种族暴乱已成过去,真正的威胁并不来自种族族群之间。

种族问题长期以来取代阶级问题充斥于政治话语之中,贫富悬殊无法改善,利益集团占据资源不断膨胀,贪污腐败似乎早是马来西亚的代名词,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上如纳吉任国防部长期间陷入的法国潜艇事件,最近在法国开审,事件不只涉及金钱、甚至人命;以及种种工程回扣;下则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交警与民众之间的默契,各种违规总能靠三五十元轻松解决,还有听说南北大道买通一次后,全程可任君狂飙的,或许这是夸张了的说法,但民间传说的特色便是沿着事实加以附会,情况无不令人担忧。

如果利益集团的膨胀是建立在扭曲的政治投选制度上,那净选盟提出的八大诉求并不为过,其中屡屡被揭露的选民册问题,如幽灵选民、仓促入籍的新移民选民,以及比例悬殊的选区划分制度,但国家机器却宁可将它定义为有政治目的(或曰反对党操纵的)行为,嗤之以鼻,428前夕更是集中火力反对净选盟在独立广场集会,避而不谈诉求,更把反稀土的绿色集会晾在一旁,避重就轻。

写在428前夕,吉隆坡市政府封锁了独立广场,仿佛重演709的戏码,集会当天到底会有怎样的博弈我不敢预估,但可以肯定的是,警棍、水炮与催泪弹已经不再有效,或许,这是一次告别种族身份,建构马来西亚国族认同的契机。
而最真切的问题是:激情之后,将会是什么?

22 April 2012

一日之计

一 

成长是一棵树,拼命向阳伸展,满树叶脉曲张,疯狂地撑大,企图饱览所有光华,为制造那么一丁点能量,贪婪地收藏起来蓄势待发,紧绷如弦,直到月色那么温柔,遍洒一夜清凉,直到听凭风语凝噎,树影凌乱,一棵树的静养。


二 

感觉无聊我就窝到床铺上,裹在百纳被里翻来滚去,像赖床不肯上校车的小学生,像小时候看的漫画里,变成一卷海苔寿司的蜡笔小新,啦啦啦啦,吟唱时光,以阿嬤一针一线缝补的花布格子,拼凑童年,咀嚼生命。

感觉无聊我就在脑海中踢球,左右摆渡,肆意切入防守,翻身起脚射门,啊,用淋漓的汗水洗刷失之交臂的遗憾,让思绪投篮,俯冲急停。起跳腾跃——,指尖有球面脱离时微妙的弹韧粘稠触感。踽踽彳亍在荒芜巷陌,心跳一百。

感觉无聊我就站到列车门边,被掠过的景物抛得很远很远,翻开一本直排的小说,让思绪与现实交错前进,直到斜阳掀开高楼大厦的缝隙,刺入我的眼眸,恍惚间看见岛屿北部,海的那头,一座古堡。古堡镇守着我的乡愁。


三 

我们都爱歌唱,用不同的音程构筑和弦的色调。

爱,是挂留音,以诡魅的触角轻挑和谐调性的安逸,悬置的音符期盼坠落奔腾的徜徉,直到一方退让,收起顽皮的穗杆,三色猫停止挥舞掌蹼,晃头摆脑,一切才归于平静,恬淡的旋律才又缓缓奏鸣,喵喵喵。


四 

太阳高挂,燃尽一夜的慵懒,镜中之人吐出满嘴白沫,梳洗只为振奋晨早的魂飞魄散,试探热水不要至于烫伤了,胡乱擦拭身体,让皮肤忘却床的味道。

仿佛只有蚊的吻痕作证,在我身上印刻,夜的渴望。



载2012年4月22日《星洲日报·文艺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