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May 2013

【小生之言32】从画地图谈起


  纵观非洲地图,你会发现非洲诸国间国界划分形成一种过分规整的形态,而这种仿佛用尺划线般的切割方式,在地理学上虽违反自然,但却在政治上成为现实。

  殖民主义兴起的年代,欧洲诸强入侵非洲,霸占资源。列强圈地为王,罔顾当地种族文化的自然聚合,以刚果民主共和国为例,这个国家占据非洲中部刚果盆地广袤土地,是非洲第二大国,它的大部分国土处在内陆,东部却有一道狭长的延伸,直到非洲东岸,为这个国家增加37公里长的海岸线。

  刚果民主共和国这个奇特的形态与比利时殖民统治不无关系,殖民者从海陆通过刚果河来到刚果盆地核心,发现丰富的矿藏,这块狭长地带也成为经济命脉,直到1960年民主共和国独立后,该国依旧保持领土的形态。

  这类殖民主义遗产在非洲可说比比皆是。

  世界政治史上还有一个至今影响极大,关于土地划分的机制,称作“杰利蝾螈”。1812年,美国麻萨诸塞州州长杰利采用不规则选区划分制度,将对在野党有利的选区打乱,分散对手票源,以此获得选举优势,巩固执政党的席位保障。选区形态被弄得像一条扭曲滑腻的蝾螈(salamander),故此杰利的政治手段被称为“杰利蝾螈”(Gerrymandering)。

  杰利蝾螈生命力强健,至今仍依附在所谓民主选举国家之中。

  马来西亚5月5日刚举行全国大选,执政党国民阵线以133国会议席(60%)对在野党人民联盟89国会议席(40%)获得胜利,蝉联执政。

  但有趣的是,国阵仅获得总票数的47.4%,民联则获得50.9%超过半数的支持率,让人不禁纳闷为何议席比例与全国支持率竟如此不成正比。论者直指这便是杰利蝾螈的当今案例,举个例子,马来西亚国会议席中,巴生一带的加埔国会选区选民人数超过14万人,而砂拉越州丹绒马尼国会选区选民人数只有1万9000人,比例相当悬殊。

  而选区的划分逐渐演化成城乡对立,在许多大城市中,民联获得大胜,乡镇地带,国阵则继续保持优势,获得支持。随着马来西亚的现代化发展,城市人口增长是不容否认的事实,这次的选举中,城市人口普遍支持民联,却在不均匀的选区划分制度下,造就了本届马来西亚大选的尴尬局面,国阵成为少数人所支持的新政府。

  国阵主席纳吉很快地在大选次日觐见最高元首宣誓成为新首相,他在胜选时将这次国阵历史以来最微弱的胜利归咎于“华人海啸”。但这个仅占全民人数20%的群体,如何打击国阵联盟,致使全国超过半数的选票流向民联,引起各方反弹,除了政治人物之间的激辩外,不少马来西亚人也自发以行动展现华巫印各种族间的友谊,驳斥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政治话语。民联实权领袖安华更抓着话柄,誓言全国巡回大集会,向纳吉展示这不是华人海啸,而是一次真正的马来亚人民大海啸。

  这一系列的喧嚣又再次将马来西亚城乡地理面貌改变、中产阶级兴起的社会问题涂以种族权益色彩,企图模糊中产阶级诉求。

  国阵虽然是政党联合阵线,但实际握权的是巫统,巫统自殖民地时代成立时便打着族群权益的口号获得广大支持,而今它依然无法跳脱固有的政治方向,加上党内保守派如慕尤丁,以及前首相马哈迪派系势力的影响,巫统很难做出改变。今次大选国阵耗尽资源大打宣传战,马路上的旗海造势,主办免费食会,报纸上每天刊登广告,甚至youtube网站广告,简直无孔不入,加上选区划分的优势,机关算尽后,竟只捞得一次惨然胜利,纳吉相信是在党内压力下,才一改选前开明的态度,掀起种族议题,以致现在里外不是人。

  如果现在的形式,是极富的既得利益资本家以及在全国收入末端的乡区人民支持新政权,而中产阶级普遍不支持新政府,但国家经济要转型,中产阶级仍是主要推手,他们是最具活力,最具创造力,最富消费能力,以及拥有最多话语权的群体,在不受支持的情况下,新政府甚至可能回到更保守的治国策略。

  中产阶级基本上衣食无忧,寻求清廉政府、灭除滥权、要求平等机会,其实意味的是,追求一个更开放的社会流动空间,人人都有晋升机会,而非将利益套牢在特定群体之中。如今执政56年的国阵又将领导这个国家五年,积年累月编织而成的既得利益网络,要它放权,就像要改变选区划分制度一样,谈何容易?



6 May 2013

对话的契机

一场场千人万人参与的政治讲座,在华人成为柔佛州反风嘉年华主体的时候,或许对这个州属里,在政治上趋于保守的马来选民来说,是个令人不安的因素,但这种不安是现实抑或是迷思,便真正值得这个地区各族人民之间去努力化解与思考,而非纯粹耽溺在政治之中。

祖(46岁)是我的羽毛球球友,他每星期都与我们这班华人朋友打球。他在新山市政府部门工作,对民联大举南下感到不安,认为这将会进一步分化种族。

他始终相信513事件与民主行动党领袖林吉祥有关,担心民联执政,种族摩擦将升级,经济也会搞砸。“民联是看见依斯干达经济区的发展好处才委派政治明星前来,企图把原政府的努力占为己有,这是不公平不正确的。”

我试着向一些马来朋友了解,发现其实种族因素已经淡化,更多人关心的是,下一任政府能否确保民生问题得到改善,履行选举前的诺言。

比如说法迪里(32岁,电子技工),他就认为柔佛是个重经济发展的州属,无论谁上台执政,为了维持经济稳定,坐收经济带来的好处,政党抑或种族之间的对抗,绝对不至于上升到没有必要的大规模暴力事件。

他最关心选举是否公平,毕竟会脱色的“不褪色墨水”、政党涉嫌私运幽灵选民到处投票的事件发生,无不令人质疑这次选举,因为这将进一步影响到未来的政府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民选政府。

至于自2000年举家从吉兰丹迁往新山的罗丝玛(33岁,家庭主妇),则认为国家经济发展才最重要,因为那将决定她子女的未来。

她说,若比较柔佛州与吉兰丹州的发展,吉兰丹的确落在后面。“柔佛州原任政府有多年发展经验,我不认为民联有能力能够落实所提出的宣言。”

莎尔(35岁,工程师)希望无论大选结果如何,她都能维持现有的生活,“马来西亚已经足够成熟,无论谁执政都不会引发动乱。”

更甚的还有祖基菲尔(33岁,商人),他认为大选之后即便动荡混乱,最多也不过五年,到时候再靠选票改变情况,这便是这次大选赋权于民的重大意义。

当然这并非选民调查,没有其重大代表性,我只是在做如我身边华人朋友在做的事。在这次大选,他们开始与身边马来朋友对话,对于一个多元种族文化的国家来说,开启这扇对话之窗,或许比什么选举结果都来得重要。





又一次伤害

在柔佛再也花园第一国中投票站,我姐姐发现一个貌似孟加拉人的男子来到投票站,排入投票队伍中。几个青年见状上前和他搭话,语毕,他神秘兮兮地离开队伍,到另一个角落观望,过了一段时间又排到队伍中去,我们投票离开时,那人已经不在,像幽灵一样地消失。 

回家后打开面簿,捉拿幽灵选民的消息与录影像是遍地开花,更甚者竟有人包租巴士将一车一车的可疑选民载往投票站,一场选举竟如此沦落,无怪乎净选盟早在2007年便展开净化选举制度的运动,乃至去年4月28日,全国数十万人上街请愿。

但昨天发生一宗又一宗可疑的舞弊情形,无不再次打击人们对选举委员会的信心。

后来我到我家附近另一个投票站观察,许多人站在投票站门口,大家打上照面时都不禁互相询问:“你是来抓鬼的吗?”

就像一场全民运动,许多人接到消息后纷纷自告奋勇到附近的投票站,化身钟馗,只为了让这场选举能够在公平的情况下进行,愿意真正的参与到国家主体的建构。

投票截止一小时前,国阵一名监票员走出柔佛再也第三国小,一名民联监票长追了出来,要求查看她手上文件,怀疑她将选民册偷运出站,民联支持者怒斥对方企图舞弊,国阵支持者则指对方无权检查,结果引发双方支持者的对峙。

国阵检票员后来顺利离开,半小时后几名国阵监票员,抱着一份份文件,又在众人护送下步入即将成为计票中心的投票站,民联支持者暗忖事有蹊跷,大家都拿出手机拍摄。

收到消息后,双方支持者纷纷从其他地方赶来,不少是彪形大汉,气氛令人窒息。

就在投票截止前的五分钟,一辆白色货车抵达,要送水进入计票中心,民联支持者围拢上前阻止,要求彻查车内是否暗藏不合法的选票,最终在警员的协助下检查车子内外,结束一场虚惊,但人群久久不敢离去。

可疑选民参与投票、会褪色的不褪色墨汁、合格选民发现身份遭人利用、公开贿选、非法转移选民册,乃至于晚上停电补票的传言……

这些所谓的谣言,仿佛都在5月5日马来西亚全国大选中实现,许多人自发地成为监督者,在投票站协助观察,甚至出手阻止疑似选举舞弊的情形出现,而一切草木皆兵,误会与对峙不时发生,这些种种,除了进一步伤害这个国家善良的人民外,这场选举又给了人们什么呢?

无外乎又一场沉痛的教训。

28 April 2013

写在428一周年

1.0

去年今日
我们以色彩渲染街道
黄色代表公义
绿色歌唱生态和平
红色点燃追寻的急切与
慨然的决定
艳阳将天空烧得通明
透彻宇宙般清晰
仿佛遥相召唤逝去几亿光年的凛然正义
城市巷陌注满理想与热盼的心
一步一脚印踩出各自的愿景,忽而
平地一声雷鸣
晴天霹雳
触目狼烟烽起
政治机器将枪口对准人群
无情的炮火攻击
无情的拳脚来袭
卑鄙者高喊“稳定”
城市即下起酸雨
像可怕的咒语
我们无从逃逸
像被围猎的羊群
像被围猎的羊群
我们无从逃逸


2.0

今时今日
咒语仍在延续
有人握拳高呼“稳定”
四周却传来改变的声音
质问所谓的动乱在哪里,却原来
都留在1969年泛黄的日记
那不得超生的历史训诫所能提供
只言片语般
注释般的神话,而已
但在豺狼四伏的系统里
游戏规则任他们制定
我们必须如履薄冰:
“如果民主只是一种程序
那么就利用这套程序反将他们一军
纠正维稳的骗局”
看那些被肆意涂鸦的街景
听那些相互诋毁的歹毒恶意
硝烟呛鼻
谩骂侵心
真假难辨
仿佛信任原只是一场嘲讽与蓄意的攫取
侮辱了多年来众志成城决心
这个四月下旬乍日乍雨的天气
以日的严酷照亮前程的艰辛
以雨的狂暴洗劫眼里的迷离
剧烈的隐喻震撼我们心灵
耳以听理
目以察相
鼻以闻人情真味
舌以试糖衣里的真实
而身以其存在抵抗飘摇的幽灵
我们用心体悟真相
凭自我的意志
凝造属于我们的未来


3.0

由我们自己决定

26 April 2013

多元并存绝非混乱之源

有人说,民联成员党之间各有不同的政治理念与哲学,组织在一起貌合神离,如果变天恐怕会导致政治混乱,但我认为国阵联盟各党之间的政治哲学又何尝不是貌合神离?

其实变天之前政治早就一团混乱了,纳吉总结上届大选后,改变对国内华人的政策以及政治态度,对巫统以马来人利益优先的政治哲学,或斗争方向就造成不小的冲击,因此他需要土权这类极端的组织以及保守派的副魁慕尤丁在一旁高喊马来人利益至上的口号,来冲淡他讨好华人寻求选票回流的一系列动作。

至于马华、民政党与印度国大党,这几年在反对党的竞争下(以及各自内部的斗争)已经失去话语权,更甭说如何落实他们争取各自族裔权益的政治终极目标了。

在国阵组建的初期,也就是马来亚成立之初,联盟党各自都是斗争性强(民政党是马华派生出来抑制马华而后又遭收编的政党,林苍佑时代不可谓斗争意志强烈,对象也很清晰),这些意识形态清晰的团体,进入联盟组织政府后因为权力的差异不大,而能够互相制衡,马华领袖甚至官至财政部长主宰国家的经济政策就是一个好例子。联盟内部的制衡也造就马来(西)亚建国初期取得的良好发展。

至于假定变天会导致混乱,影射改变是危险的,这种逻辑,其实是典型强权国家训练出来,避免政权更变的愚民主义。

以513事件为分水岭的马来西亚政治现实,1969年马来西亚华人反对党获得空前的胜利,大大打击了马华。513事件后民政党顺势加入国阵,企图取代马华地位,这样又继续巩固了华裔为主政党在国阵内部的地位。

回到308政治海啸的现实中,国阵的华裔为主政党(或曰华基政党),又再遭遇政治打击,印度国大党主席三美威鲁也输掉选举,民政、马华与印度国大党的积弱,使得巫统继续巩固他们在国阵中的领导地位,回到我上面提到的,联盟内部权力无法互相制衡,积弱的三党便失去为其代表族裔发言的实际斗争能力。

至于民联三党,历史悠久的伊斯兰党拥有最明确的政治理念,要求穆斯林遵循伊斯兰教的方式生活,当中也包括推行伊斯兰刑事法。民主行动党虽以华人为主,但基本理念是与公正党一致,希望通过多元种族政党让国家离开种族政治的包袱,追求各种族间的平等。

三党各有各的势力范围,组成联盟摩擦不断,我们可以从提名日七个席位公正党与伊斯兰党之间发生重复就不难看出,后来两党协调后才解决了尴尬,但论者认为伤害已经造成。但在政治而言,这种权力之间的bargain,也就是一种权力相互制衡的表现,至少不似现在的国阵,已是巫统说的算,由上而下,高度集权,那很可能会导向另一个极端。

而民联三党间的摩擦,将擦出火花或是擦枪走火,就值得大家拭目以待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多元讨论总能启迪民智,由上至下一元贯之的缺乏对话,虽然执行力高,但很可能是反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