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大选竞选期,群众大会便成为新加坡的语言嘉年华,两个多小时的竞选集会里,七八种语言交汇,台下热情回应,是平日里见不到的,一种定期的,语言能量的爆发。
不谙其他语言的候选人,这时候都要学几句方言或友族的语言,借此拉近人与人的距离,就像每次出国旅行,入乡随俗,一定要学几句问候语和实用词句。
今次,民主党党魁徐顺全以全新姿态回返群众大会舞台,一上台便以七种语言和支持者打招呼,其中的马来语、华语和福建话,都能用以简单解释政纲。
工人党的毕丹星这两年也学起了华语。在其中一场群众大会上,他作了一段完整的华语演讲,让人眼前一亮。
小学时代以华文为第二语文的民主党候选人淡马亚医生也以华语发言,谈他对医药政策的看法。他的遣词用字与流畅的思绪,让不少人惊讶,甚至汗颜。
人民行动党方面,丹戎巴葛区领军人物陈振声,是少数能够像总理李显龙那样掌握英语、华语和马来语的政治人物,他的首场群众大会演讲就被人赞为迷你国庆群众大会演讲。
行动党新人穆仁里也能以华语打招呼,并以马来语简单阐述想法。还有爱说广东话的英兰妮。
此外,行动党新人孙雪玲的福建话演讲,以金婚夫妻比喻政党与人民的关系,也颇受好评。
潮州怒汉刘程强在群众大会首日20分钟长的潮州话演讲,就像是潮州话活教材,铿锵的力道,机巧的辞令,在市镇会议题上予以回应。
另一边厢,国民团结党的美女候选人林彤臻也以漂亮的广东话,深情地阐述她对单亲妈妈权益问题的关心,令人印象深刻。
方言这时便不再只是诉诸谩骂和嘲讽语言,人们听见方言脱离草根,议政的可能。
群众大会里,英语方面也是纷呈的,像尚达曼优雅的英式英语,徐顺全魅力十足的美式腔调,以及革新党秘书长肯尼斯“女王英语”(Queen's English),甚至是各路候选人不经意流露的Singlish,每一种语言在不同人的身上都展现了不同的生命力。群众大会,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语言大比拼的舞台,发挥政治讯唤的功能。
更有意思的是,从上届大选开始,部分政党便加入现场手语通译,让语言的概念更无远弗届了。
只是台下拍手叫好的时候,多少人会探问自己到底听得懂多少种语言,甚至有学习一门语言去了解其他社群的冲动?
不可否认的,在新加坡的政治语境里,英语始终是主流,成为其他语言最方便的译介,但对新加坡的非英语媒体而言,竞选期间是获取最多direct quotes(直接引用)的时机,记者终于可以摆脱翻译,直接摘录某人口中所言,用文字表述语言最灵动的瞬间。记者发问时也就务必先声夺人,让受访者首先以提问者的语言答复,少了日常作业非得以英语为先的包袱。
新加坡引以为傲的多元文化,在群众大会有了最耀眼的体现,但若这情景仅四五年才一出现,沦为表演,就实在太可惜了,毕竟语言是生活,是日常。
上个月本地华文诗人陈志锐、淡米尔文诗人拉塔、英文诗人丁宜瑞与马来文诗人阿扎尔办了新加坡诗歌节,请四语言诗人同台朗诵,让人们有机会在同一场合聆听不同语言之美,但或许还能做得更多一点。
语言就像液体,装在怎样的容器里,就呈怎样的形状。不同颜色的液体混在一起,静止时或许仍水脂分离,但只要搅动,水乳也能交融。
14 September 2015
24 August 2015
【小生之言66】文青时代
前一周到居銮参加“居銮再起风”文创节,在小山城和写作的前辈龚万辉、庄若打头阵,对谈“文青时代”。
刚接到题目,我诚惶诚恐,不知文青为何物,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经历了文青时代,不知从何准备,但经此一谈,却又对文青有了新的想法。
我是八十年代生,万辉七十年代,庄若六十年代,大家经历了不同时光,庄若和万辉谈到他们如何受当时的文学杂志的召唤,分享了他们如何求书若渴,到处寻找杂志里介绍的好书,或是期待一部电影的上映,抑或为找到一张Bob Dylan的专辑而欣喜若狂,进而慢慢养成一个文青,一个创作者。
我却在一个懵懂的氛围里成长,伴随着家用电脑的演进,从Pentium 133到现在的平板电脑,从56kb的接线网络,到现在4G无线上网。紧跟科技成长也就少了那份追求文艺的心思,我说,我的少年时代是关于翻版,我记得当时网上流行一个标语,就是要打倒一切收费网站——这难道不是一种年少的理想主义心理吗?对抗资本主义的极端表现。
主持人在对谈会上翻开一本杂志,给文青下了个定义,那是关于摇滚,关于反战,关于叛逆,与我所认知的文青相当不同。我一直以为,文青似乎一直给人以柔弱,不食人间烟火,害怕表露政治立场的形象,于是乎有了所谓的小清新,或文艺风的现象,更多是一种时尚潮流,如Lomo摄影机、黑框眼镜、素色服装和帆布鞋,笼统一点说,就是日本品牌MUJI予人的那种感觉,小资味道浓重。
庄若马上回应主持人,告诉大家,他的年代,文青的表现就是嬉皮士,大家都不修边幅;万辉则说,曾经害怕被归类为文青,仿佛文青是一句骂人的话。这三十年的变化实在很玄妙,而今文青又火红起来了。
不过我们三位都提到了文青内在的一种浪漫主义情怀,不能仅仅靠外表。当然西方关于亚文化的研究,往往认为生活风格的表现,正是亚文化一种张扬的宣言。由外而内或许也不失是一种不错的介入方式。
关于文青的内涵,我想除了心思纤细,爱好文艺,关心社会现实,再加上一点点浪漫主义、理想主义之外,一个文青应该是相当自觉,懂得内省,拒绝从俗,力求创新的吧。
我以一个在新马生活的华人来看,接受华文教育成长的我们,多少继承了儒家忧国忧民的情怀,还有一点任侠的精神,因而文青不应该是犬儒的政治恐惧者,而是与社会紧密关联的一个有机存在,应该积极入世,而不是避世隐居,不关我事。
这几年马来西亚公民运动声势浩大,从2007年第一次Bersih净选盟“起义”起,许多年轻人部分族群加入运动,直到2012年4月28日的第三次运动,更是达到高潮,而下周一场大型集会又将点染街头。
公民运动对社会政治现实的介入,以及理想主义的追求,潜移默化青年群体。我向来不喜欢人们惯性,甚至是惰性地把人简单以年代归类,致使七字辈、六年级、九零后这些语汇滥觞。如果文青是一种与在地现实紧密联系的存在,那么为什么不能以社会变迁与运动断代?以马来西亚为例,为什么就不能说烈火莫熄世代、净选世代?似乎这样表述能更直接传达时代青年的精神。
虽说这些运动主动无法带来太多实质的社会政治变革,但或许文青不同于愤青之处,在于文青有一种自省的深沉,文青的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同时也带着怀疑,带着批判,因而文青永远要带着一股失落感前进。
刚接到题目,我诚惶诚恐,不知文青为何物,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经历了文青时代,不知从何准备,但经此一谈,却又对文青有了新的想法。
我是八十年代生,万辉七十年代,庄若六十年代,大家经历了不同时光,庄若和万辉谈到他们如何受当时的文学杂志的召唤,分享了他们如何求书若渴,到处寻找杂志里介绍的好书,或是期待一部电影的上映,抑或为找到一张Bob Dylan的专辑而欣喜若狂,进而慢慢养成一个文青,一个创作者。
我却在一个懵懂的氛围里成长,伴随着家用电脑的演进,从Pentium 133到现在的平板电脑,从56kb的接线网络,到现在4G无线上网。紧跟科技成长也就少了那份追求文艺的心思,我说,我的少年时代是关于翻版,我记得当时网上流行一个标语,就是要打倒一切收费网站——这难道不是一种年少的理想主义心理吗?对抗资本主义的极端表现。
主持人在对谈会上翻开一本杂志,给文青下了个定义,那是关于摇滚,关于反战,关于叛逆,与我所认知的文青相当不同。我一直以为,文青似乎一直给人以柔弱,不食人间烟火,害怕表露政治立场的形象,于是乎有了所谓的小清新,或文艺风的现象,更多是一种时尚潮流,如Lomo摄影机、黑框眼镜、素色服装和帆布鞋,笼统一点说,就是日本品牌MUJI予人的那种感觉,小资味道浓重。
庄若马上回应主持人,告诉大家,他的年代,文青的表现就是嬉皮士,大家都不修边幅;万辉则说,曾经害怕被归类为文青,仿佛文青是一句骂人的话。这三十年的变化实在很玄妙,而今文青又火红起来了。
不过我们三位都提到了文青内在的一种浪漫主义情怀,不能仅仅靠外表。当然西方关于亚文化的研究,往往认为生活风格的表现,正是亚文化一种张扬的宣言。由外而内或许也不失是一种不错的介入方式。
关于文青的内涵,我想除了心思纤细,爱好文艺,关心社会现实,再加上一点点浪漫主义、理想主义之外,一个文青应该是相当自觉,懂得内省,拒绝从俗,力求创新的吧。
我以一个在新马生活的华人来看,接受华文教育成长的我们,多少继承了儒家忧国忧民的情怀,还有一点任侠的精神,因而文青不应该是犬儒的政治恐惧者,而是与社会紧密关联的一个有机存在,应该积极入世,而不是避世隐居,不关我事。
这几年马来西亚公民运动声势浩大,从2007年第一次Bersih净选盟“起义”起,许多年轻人部分族群加入运动,直到2012年4月28日的第三次运动,更是达到高潮,而下周一场大型集会又将点染街头。
公民运动对社会政治现实的介入,以及理想主义的追求,潜移默化青年群体。我向来不喜欢人们惯性,甚至是惰性地把人简单以年代归类,致使七字辈、六年级、九零后这些语汇滥觞。如果文青是一种与在地现实紧密联系的存在,那么为什么不能以社会变迁与运动断代?以马来西亚为例,为什么就不能说烈火莫熄世代、净选世代?似乎这样表述能更直接传达时代青年的精神。
虽说这些运动主动无法带来太多实质的社会政治变革,但或许文青不同于愤青之处,在于文青有一种自省的深沉,文青的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同时也带着怀疑,带着批判,因而文青永远要带着一股失落感前进。
2 August 2015
【小生之言65】无止尽的内斗之后
两年前505大选,国阵丢失了多数支持票,但在选区划分的优势下夺得133议席成功执政。
在惨淡成绩面前,纳吉丢下一句“华人海啸”,掀开了各政党内斗的帷幕。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国阵底下的华基政党马华。时任马华会长蔡细历宣布不求连任,遂被廖中莱取代。
当时的巫统却顶住压力,在党选中无人挑战纳吉与慕尤丁,领导班子维持大选前的格局,其中曾任纳吉政治秘书的阿末扎希成为最高票连任的副主席。这位手段强硬的极右派领袖马上被晋升为内政部长,这两年来推动了一系列备受争议的法案,包括替代内安法令的新反恐法,同时强化煽动法令的内容。
阿末扎希更在最新的内斗中被提拔为副首相。
另一边厢,反对党民联方面也在大选后进入政治内斗的高潮,首先是反对党实权领袖安华的人民公正党,因雪兰莪州务大臣问题与盟党分裂。最终安华副手阿兹敏成功踢开原任大臣卡立,但公正党却因此元气大伤,安华虽制造了补选,却受制于肛交案2.0,转而寻求让妻子旺阿兹莎上位,却在伊斯兰党的围堵下无奈造就了阿兹敏的成功。
今年2月,安华终审被判入狱,而雪州大臣事件已对旺阿兹莎造成打击,让后者无法再现1998年烈火莫熄时的政治号召力,失去领头羊的民联马上陷入瓦解的危机。伊斯兰党灵魂人物聂阿兹也在2月病逝,党内保守的宗教司派趁机崛起,主席哈迪阿旺回到2000年推动伊斯兰刑法的旧路,以伊斯兰理想为号召,成功在最近的党选中驱逐所有开明派。民主行动党与伊斯兰党自此剑拔弩张,宣告断交。
失去政治资源的伊斯兰党开明派成立新希望团队(Gerakan Harapan Baru),安华则在狱中宣布将由新联盟取代已经失去斗争目标的民联,但最终如何部署仍是个未知数,当中牵扯着太多利益分配的问题。
国阵方面,印度国大党也出现党争危机,原任主席巴拉尼威更被宣布失去党员资格,遭署理主席苏巴马廉替代,最后在新内阁改组中被撤换。
在各政党内斗的刀光剑影中,两年来唯有前首相马哈迪对纳吉的领导地位展开攻击,巫统上下依然维护他们的党主席,直到上月初《华尔街时报》重磅报道一马公司资金流入纳吉户头的事件,巫统内斗才终于大爆发。
向来对一马事件三缄其口的慕尤丁,似乎意识到纳吉有意向他开刀,而选在新内阁公布前罕见地高调评论,塑造他为国为民尽忠谏言的形象。
来自巫统大本营柔佛州的慕尤丁向来被视为保守派,其角色往往在于平衡纳吉对其他族裔(尤其是华人)的善意。新上位的阿末扎希手段更加强硬,在其内长任内,民联三党党报与The Edge媒体集团旗下两份报刊先后被吊销执照,钳制新闻自由,备受谴责。
这次的调配,似乎正好弥补纳吉向来被指的软弱。但这次政治危机中,我们还看到原总检察长阿都干尼“被”病退休,四名公账会成员入阁,一马公司事件的调查被迫一延再延。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纳吉恐怕从来就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领袖,他正走在马哈迪当年罢免联邦法院院长与法官的老路上,马来西亚或将再次面临司法危机与威权政治的挑战,但巫统的内斗大戏才刚开始而已。
505大选后,马来西亚成为各种内斗的战场,满目疮痍,无人能幸免。加之经济萎靡,市井小民已备受压力,还有刘蝶广场暴力事件的阴影,伊斯兰国乌托邦的召唤,马来西亚社会的许多潜在问题,随时将成为政客利用的危险工具。
就在各政党陷入内斗泥沼的时候,净选盟宣布了Bersih4.0大集会,势将再次考验马来西亚政府的应对与民众的政治成熟。
公民运动会否成为匡正马来西亚民主政治的最后力量,或许言之过早,但在选民信心被消磨的当儿,公民运动提供了另一个信心投射的对象。
载2015年8月2日《早报星期天·想法》
8 July 2015
【小生之言64】东运二三事
菲律宾两位男子跳水选手,均在第一跳严重失误,来不及完成动作狼狈入水,水花四溅,评审毫不留情给了零分。当晚,两人失误的片段在网上疯传,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编辑者也颇有心思,标题写道“令人尴尬的一幕”,下面的跟帖更是落井下石,YouTube的点击率已近1500万,如果每个点击捐给慈善团体一分钱,也能帮助不少有需要的人士。
其中一位当事人无奈地在网上回应,幽默解嘲,倒也让人看清那嘲弄者的丑陋。随后也有人以两人完成动作的视频集结回应,却始终敌不过人们爱看别人出丑的恶习。
菲律宾本不是跳水强国,训练方式不能与中国这样的传统跳水国相比,水平有限,是体制和机缘的结果。记得许多年前看共和联邦运动会跳水项目,有个14岁的斯里兰卡小将,每一跳都是最简单的难度1.1基础动作,但全场屏息,为他完成动作热烈鼓掌,电视评论员也热情鼓舞,那气氛让人动容。相信那真挚的鼓励对他刚起步的运动生涯有很大的激励吧。
圣人说要抑恶扬善,但人非圣贤,聊八卦挖隐私揭疮疤,都系人之本性,偏好扬恶就成了这些年来的主旋律。
网络这些年关于各种“bloopers”(出丑)的视频风行,各行各业甚至生活琐事的出丑百态,应有尽有,相当受欢迎。
美国职业篮球联盟(NBA)官方电视节目还请大鲨鱼奥尼尔(Shaquille O'Neal)主持节目“Shaqtin'a Fool”,每周选出联赛内外出现的搞笑画面,请网民票选,还有季度总结。我长年有每天上网看NBA当日十佳进球的习惯,期待科比能够榜上有名,但大鲨鱼的节目似乎更有趣,这一年来也总忍不住要看看大明星出丑,看狼王咬人,看麦基(Javale McGee)骑到对手身上,才想起原来乔丹也有灌篮失误的时候,也就能抚慰自己卑微的心灵:“就连他们都会出错呢”的阿Q心情。
这节目有时的确相当低俗(或说是美式幽默),但有时候奥尼尔会抓场上严重走步(travelling)裁判却视而不见的情形,或多或少能施压裁判,规范判罚,球员才能公平竞赛。
本届东运会还造就了另一个话题:马来西亚美女体操员法拉被马来西亚保守网民批评穿着暴露,服装浮现下体形状,接连几天成为马来西亚报章头条,一下子把政治丑闻,明争暗斗的新闻掩盖。
这让我想到几年前新加坡男子水球队的泳裤设计,将国旗的新月置于那话儿,令人浮想连篇,也引发了热烈的讨论。
佛家公案故事有云,旗子在飞扬,不是旗子动,也不是风在动,其实是人心动摇。套用在这样的窥淫事件也不为过。不得不问,这些卫道者在观赏体操运动时,到底在看什么?
所幸事件曝光后,挞阀卫道者的声音蜂起,但这个保守势力抬头的21世纪,世界各个角落仍有许多地方以遮羞之名,行剥削歧视之实,两极化的思维中,似乎仍有人期盼着回到贞操锁的年代,或许法拉事件的启示,是要提醒我们,男性霸权的问题至今还没有妥善解决。
运动会总要有个结论,文末也来回应一下这种竞赛的氛围,若要比较嘲弄者与卫道者,到底谁比较可恶的话,他们大概可以并列金牌。
10 May 2015
【小生之言63】非主流
为了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Benedict Cumberbatch)而看《模仿游戏》(The Imitation Game),才知道他饰演的数学家艾伦·图灵(Alan Turing)是电脑之父。
我们总是无知又善忘,不懂得饮水思源,竟然不知道图灵是我们每天离不开的电脑的创造者。
克特康伯巴奇没获得奥斯卡奖有点可惜,但《模仿游戏》还是得到了最佳改编剧本奖,得奖人摩尔(Graham Moore)给了一段动人的致辞,请大家保持特立独行,不要因为社会的压力而压抑真实的自己,因为只有保持自己的特性,未来才能抬头挺胸地登上耀眼的舞台。
《模仿游戏》讲的是图灵的身世,他在二战拦截情报的英雄事迹,但也浅浅地谈到他因为性取向而获罪的艰苦历程。现实中的图灵获罪后接受激素治疗一年多后,因氰化物中毒而死,有人说他是自杀,也有人说他是误食而死,至今仍是个谜。而电影的开场,以战后的图灵在家中清理打翻了的氰化物的场面为隐喻,暧昧地表达了图林可能不是自杀的观点,这又是另一个话题了。
现实中的图灵,在死后将近60年,于2013年才终于获得官方的平反,英女王赦免了他在1952年的罪,而他的事迹才又被人们挖掘出来,至今仍引人深思。
我不禁要这么想,如果图灵在战前就被定罪了,那么二战期间或许就没有人能够破解德军的密码,也就没有了诺曼底的登陆,没有了盟军的大反击,历史就要重演了。
但图灵却悲剧性地在战后被定罪,名誉前途被毁,历史地位被剥夺了,现在看来,或许不可思议,但事情确实在那样一个年代发生了,而且必须历经漫长等待才终于获得平反。
热烈庆祝非主流的当代人,或许真的很难想象,非主流在许多历史语境里,是何其危险的,非主流甚至将带来死亡,就像哥白尼、马丁路德和尼采,他们的学说是何其颠覆性,又何其危险。
哥白尼的“日心说”震撼了15世纪欧洲人的普遍认知,威胁到天主教会对知识诠释的垄断。哥白尼迟至晚年才发表著作《天体运行论》,临终前才终于看到著作付梓刊印,有人认为,这是他担心遭受教会与社会的压力所致,即便身边有人支持他,他仍揣揣不安。不过哥白尼知道,他不得不说,因为他有长期对天文的观察,有巨细靡遗的理论框架能为他的学说正名,但即便著作发表,仍要等到伽利略百年后以改良的天文望远镜得到进一步的印证。
马丁路德提倡宗教改革,与罗马教廷分道扬镳,他主张把圣经翻译为德语(以及其他各地的语言),颠覆了拉丁文作为诠释圣经的唯一语文的地位。马丁路德甚至自己以德语创作宗教歌曲,此举影响了后世的艺术发展,为艺术家解套。后来的尼采,甚至高呼“上帝已死”,以这样的哲学命题引导人们反思理性,大家都说他是疯子,而他最后真的成了疯子,但没有尼采,就没有当代如此丰富深刻的哲学探索。
鲁迅也用了狂人的疯言疯语来传达礼教杀人的看法,或许有时候疯子真的看得比清醒的人要清楚吧。
如果这些离经叛道的想法,都因为社会主流观点的压抑而决定秘而不宣,世界或许就注定停滞不前了。
至于图灵,他除了突发奇想认为机器也能思考外,其实没有什么离经叛道之处,甚至配合主流社会痛苦地隐藏自己的性取向,结果却遭受到历史不可逆的命途,而我们对于图灵的无知,是否因为他曾经的“罪名”所致,也是必须深深反思的啊!
载2015年5月10日《早报星期天·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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